阳春

花有荣枯之期,水作无尽之流

潇湘怨

*这篇是《wax and wane》的后续……对……那么扯淡的一个设定还有后续……本篇是上次ooc后的产物。所以。不存在任何原型角色。一切满足于单身狗的期盼。
*本篇别名 祝全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弟姐妹 谢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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潇湘怨
第一眼见到任潇时,陶湘便觉冥冥中似乎有一根线,早将他俩连在了一起。后来他上前搭话,问了那少女的名讳,更是确信这世上真有那主宰情爱的神祗存在。
她名潇,而他名湘。
梅子黄时,雁过西楼,谁寄残笺潇湘里。
酒楼上的歌女怀抱柳琴,柔声婉转唱着前朝的哀戚。戏本里的故事总是相似的,罔论喜或悲,不啻才子佳人诗书传情。若有情人终成眷属,便是喜剧;若棒打鸳鸯劳燕分飞,便是悲剧。
因着百姓都爱听大团圆,这年头,戏文里的悲剧反不易寻了。陶湘抛了些碎银子与那歌女,叫她继续唱那曲风靡南域的《潇湘怨》。
“怨只怨,爷娘不解衷情长~怨只怨,郎君一别不复还~怨只怨,天生我芙琦作女儿郎,空负了……空负了……”
调子不住拔高,末了却断在此处。最初的戏本里,陶家千金芙琦独立江边,仰天悲鸣。她始终不曾说完那句话,便纵身跳入了潇湘滚滚江水之中。
陶湘更偏爱这似尽未尽的版本,他嫌弃那伙子穷酸好事者的狗尾续貂,说什么那穷书生高中状元,神仙怜悯这对苦命鸳鸯,送陶小姐还阳,好使两人再续良缘。

“……做人呢,还是要现实一点。”陶湘笑着,一边为自己倒了杯酒,又给对坐的任潇叫了杯茶。
任潇双手托腮,美目不住环视着四周。小姑娘自幼关在深宫里,偶尔跑出来,却是看什么都觉新鲜的。不过她一向遵循着礼数,不忘回应陶湘的话。“陶兄,书上写,前朝是没有科举的。那书生如何考的状元?”
“所以啊……做人要现实一些。”
小姑娘得了赞许,更不依不饶了:“书上还写,前朝的女子,同男子一般,是可以做官的。”
陶湘噗嗤笑出声来,“是是是,我的小书虫。可这点上戏文却是没问题的,”他叹气道,“山高水险,潇湘闭塞,道路不通。若非先帝原籍于斯,如今的潇湘恐还是那时模样。”
先帝虽至死不曾返乡,但有心人可不会忽视龙兴之地的价值。
“那样说来,还是父皇的功劳咯?”
话音落地,任潇便意识到自己失言。她是鸿朝烈祖皇帝的幼女,而陶湘……却是先一字并肩王陶绍宣之子,其父以叛逆之罪为烈祖诛杀,今上即位方得以平反昭雪。
提起先帝,总是令人尴尬的事。
“终究不是你的过错,”陶湘手指来回摆弄着已空的酒盏,抬眼望她,良久才道,“阿潇,很多人说,我父暗害了先皇的两位皇子……你的两名异母兄长。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他正犹疑,任潇却接口道:“我没见过那两位皇兄。从小,就是陛下时不时进宫来照料我。他视我如己出,胜过父皇多矣。”小姑娘盯着他,眼神认真,“谁对我好,阿潇都记在心上,那是与血亲毫无干系的。”

“我没见过父亲。”陶湘说,“好像从没有他存在过。小时候迷迷糊糊记得有娘,她抱着我,温柔的手整理我的鬓发,温柔的手抚摸我的额头……那双温柔的手掐上我的脖颈。对,我记得,她想过掐死我。”
“可她没有。”任潇说,“她还是爱你的呀。”
陶湘却摇头:“随后她也不见了。我真正可以记事的时候,身边已只有舅舅。”
“真好,我身边也只有皇帝叔叔。”虽说他们差了不少岁数,扶养他们长大的却是同一个人,今上席晟。
任潇抱着自己的双肩,似乎那样能使她感到安全,“我是从没见过娘。宫里的侍婢们绘声绘色地说,说她用一根白绳子勒死了自己,像块破布似地倒在地上,然后父皇把她剁成了片,一片一片地扔进了井里。就在后来我住的地方,那口井。”
暮年的烈祖多疑好杀,尤其在并肩王陶绍宣、楚国公容缺,这两名他曾经的左膀右臂依次叛离后,老皇帝愈发疯狂。他不再相信任何人。
“父亲从不肯见我,”陶湘说,“或许对他而言,我只是个错误。舅舅告诉我他的故事,不尽不实,我便自己去查。”
他在资料室里翻捡着一应与父亲有关的文件,那些文件白纸黑字,写着一个人的名字,以铁面示人的男子,对他而言那样亲近又那样陌生——陶绍宣。
资料里说,先一字并肩王年青时……男女通吃,性喜虐杀。他的卧室里,常常搬出不着寸缕的男女尸首,其上伤痕累累,尤其是脖颈处,极鲜眼的一圈勒痕。
“我有次问舅舅,我娘她……是不是也是被父亲勒死的。”陶湘耸肩,“舅舅愣了一阵,却莫名哈哈发笑,他笑得眼泪直流,然后说了句怪话。”

那年席晟笑着笑着哭了,刚得位不久的皇帝还不是很熟稔九五至尊的礼节,似乎在过重的矛盾中也被逼得疯癫了,他说,“那倒是很有意思啊。”

“我十多岁的时候,才被舅舅接到南域。那时天下早已平定了,他却把我藏在墨笙城里,说是怕父亲晓得还有我这个孩子。”陶湘语气极淡漠,像是在谈别人的事,“此前,我一直住在北域瑟绯忒,他们都说我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。”
孩提时他常听舅舅席晟讲起母亲来,他们姐弟俩想必感情是好的,“萱姊……你母亲,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宗族不同意她与父亲的结合,情郎不见了影踪,她却已然身怀六甲。按规矩,是要被沉塘的。
幼小的陶湘在脑海里想象出席萱的模样,她必然是美丽的,倔强的,又带那么点歇斯底里的决绝。因此才会与父亲相恋,才会反抗家族,易钗而弁毅然北上瑟绯忒,才会……最终连他一并抛弃。
萱,母爱拳拳也。
拥有这样名讳的母亲,还是抛弃了孩子。

“我却连母亲是谁都不晓得,”任潇说,“那个据说被剁碎了扔进井里的女人,怕是捞出来都辨不清面貌了。倘使能晓得母亲的长相和身世,总好过现在不知该供谁人的牌位吧。”
“一点线索都不曾有?”
任潇沉默半晌,忽道:“是有一回的。”

闯进宫来的男人裹着一身绿,她太小了,看不清他的脸,纵看清了现今也记不得了。绿袍的男人却直勾勾盯着她,盯得她害怕得紧,哇哇大哭。
父皇后一脚便进来了,那是她第一回见到父皇,后来还是听宫人描述,才晓得是父皇。父皇与绿袍的男人吵了起来,小女孩儿耳朵被震得嗡嗡的,也不懂他们争些什么,抄些什么。那些话大多她都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那个裹着一身绿的男人,极大声地喊了一句——“她是桃子的女儿!你打算拿她怎么办?!”
她突然想吃桃子。

“……那男人是谁?”陶湘问,他所看到的记载里找不到有敢与老皇帝争执的人。
“皇帝叔叔不告诉我,他说他也不知道,”任潇闭起眼,试图回忆那抹绿的细节,“陶兄有从史书上找见过吗?他很瘦,很苍白,像鬼多过像人。”
陶湘心头一凛。
容缺。鸿鹄于飞年间的楚国公,后来的罪臣容缺。于并肩王陶绍宣叛后不久,同样竖起叛旗。而今上即位之初,死于鸿鹄之劫的人尽数平反,除了容缺,他负责承担所有的罪责。
他无疑是当朝的禁忌。
陶湘仿佛触碰到那片黑暗的深渊,一点一点吞噬过来,只要见过深渊的人,都将被深渊吞噬……除非,那一代人全部埋葬在黑暗之中。他们却妄图将容缺扔进最深的裂缝里,推迟黑暗降临的时刻。

陶湘只得绕开话题:“那么……你母亲该是叫桃子咯?”
“也许是这样,”任潇弯了弯嘴角,“或许父皇吃了她。”
少女唇红齿白,红的像血,白的像骨。
母亲的残尸倒在枯井里头,圆睁双眼做着诅咒。与那个黑暗时代扯上关系的人呀……谁也别想得到善终。

他们像两只遍体鳞伤的小兽,互相舔舐着彼此的伤痛。陶湘从未对其他人说过这些,不知为何却在任潇面前无所顾忌。也许……他们是相同的。
只有同样干涸在泥泞里的鱼儿,才能相濡以沫。不是怜悯,不是同情,不是赐予一瓢水的高高在上。

他们携手去了丞相府。
丞相舒静是楚国公旧部,代表着朝堂上军队势力的妥协。皇帝席晟与他曾有盟约。可皇帝忌惮他,又不打算实现那约定。
……因为约定是替楚国公容缺平反。
当真平反了,谁来背上个时代的罪呢?
“那个时代还没过去,”席晟刚得位时,丞相舒静对陶湘说,“谁敢说那个时代已过去了呢?抓了妖后就完了?世事有什么不同吗?皇帝和前并肩王甚至还是同辈人。”
舒静在陶湘面前提起陶绍宣时,从不用“汝父”来称呼的。他仿佛当作不知道那层关系似的,只呼“前并肩王”。也因此陶湘不自在时,总喜欢往丞相府去。

丞相府里也在演《潇湘怨》,有意思的是,倒是那版先丞相的续作,鸿鹄于飞初年的流行版。蓝衣裳的戏子在台上翘着兰花指,尖声唱,“怨只怨,爷娘不解衷情长;怨只怨,郎君一别不复还;怨只怨,天生我芙琦作女郎!空负了,空负了……”
音调突转,陶湘早听过,没什么兴趣,任潇却侧耳细听,少女显然意识到这版唱词与适才所听不同。
“空负了,锦绣文章八斗才!观庙堂,观庙堂,满座衣冠皆碌碌,不及芙琦一红妆!”
看任潇听得认真,陶湘不禁随口讥嘲道:“非把男欢女爱的诗情画意写成励志作,也真是那个时代的风气。”
丞相舒静却自回廊里转出,叹道:“潇湘纵怨,生民何辜?先丞相之作,今日也可供列侯鉴己。”舒静身长玉立,有劭杉之貌,亦有“玉树宰相”一称。虽军人出身,然文采斐然,礼仪谦谦,此时他向陶湘拱手施礼,笑道,“年轻一辈,将往事付作尘土,诚然美哉……惜乎世事弄人,惜乎,惜乎……”

前并肩王陶绍宣当权的“铁面统治”时期,《潇湘怨》在南域是被明文禁止的。传言并肩王亦出身潇湘陶氏,《潇湘怨》中的女主角陶芙琦算起年龄该是他的姐妹辈,不愿家丑外扬,才禁了此曲。
然人民最喜传唱的,莫非当朝禁曲。
据传《潇湘怨》也因此,由一普通戏文,衍变成家喻户晓的名篇。先丞相更是亲自为其作续,借古讽今,令并肩王甚是不快。

“满座衣冠皆碌碌,不及芙琦一红妆……”丞相舒静领着他二人进厅,路上喃喃自语,竟喟然而叹,“近百年来,又有几人比得上陶芙琦?”
任潇来了兴致,大眼睛乌溜溜打转,疑道,“她未死么?”
“自然是死了。”
“那……有什么了不起的呢?”任潇掰着指头,“不过就是被情郎辜负了,投江自尽的女子。纵然可怜,我却不觉得有值得钦佩之处。”
陶湘颇认同地颔首,类似的故事太多了。倘若前并肩王不禁止传唱,《潇湘怨》决没有如今这大名声。然而在他印象里,丞相舒静从不是无病呻吟的矫情人,必然对此会有不同的解释。
舒静却敛了眉,淡淡道:“人都是会死的。王侯将相,黄土一抔,由活人替他们盖棺定论……即便往往那定论,与他们本身是没什么干系的。”他拍拍手,歌舞又起,再一遍《潇湘怨》。“烈祖暮年求长生之术,亦是徒然。”
陶湘一愣,这他倒不曾听闻。但历朝愈是明君,便愈求长生,烈祖如此,也无甚可惊讶的。任潇仰起脸来,小姑娘和他一样,对父亲是没什么好感的,“哪来长生不老的人呢?多少皇帝求长生,死在丹毒上。”
“先帝是千百年方出得一位的人才啊。”舒静唇角勾起嘲弄的笑,“他寻到了长生之术……可那恰恰是最大的荒谬。”
任潇撇撇嘴,显然不信,“父皇不还是死了么?要不然现在也不会是皇帝叔叔坐在那把椅子上。”
“烈祖皇帝为求长生不择手段,不惜血祭南域。前并肩王与楚国公都试图阻止他,也都因此身死魂灭。可顶峰之上,鳏寡孤独。长生又有何用?”舒静冷笑道,“你们听听这唱词。”
《潇湘怨》的男主角,那与陶家小姐芙琦相恋的寒门书生,临别之时踌躇满志,“逐荣华,不立功业不还乡!誓挣得,南域万顷沃土作华裳,凤冠霞帔饰厅房!”
没有结局。
“郎君一别不复还”,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死在了外头,还是功成名就封妻荫子,总之他的人生与死于非命的陶芙琦再无半点联系。

任潇低垂了头,小姑娘不禁去想,若是那穷书生最终衣锦还乡,却只见到伊人坟冢,那该是何等凄凉。鸿雁传书,把臂同游的少时,用多少富贵荣华,都再换不回。
潇湘城中的老人们说,陶家小姐投入滚滚江水,落得尸骨无存,大抵是被鱼儿吞食了。红颜薄命,陶氏又只有这一个女儿,大为悲恸,但也只留下处衣冠冢,上刻“亡女芙琦之墓”。
梅子黄时,雁过西楼,谁寄残笺潇湘里。
那是后来诗人们写的字句,书生一年一年往家乡寄着书信,却始终没能得到回音。他自知出身寒微,配不起大家闺秀,赌着口气愿挣一番基业,好风风光光地把心上人娶过门。可是……

“朝廷里有些人恨不得把前尘一并丢了,当作从无有那些事,”舒静道,“我一向以为那是不对的。很多事,下一代有理由,也有资格知道。明白了前因后果,才能不蹈前人的覆辙。”
陶湘问:“譬如呢?”
“譬如烈祖皇帝登基后,十余年前并肩王陶绍宣的铁面统治,与后十年的鸿鹄之劫。”舒静指着自己手臂上长长的疤痕,左腕上那道是他跟随容国公剿灭陶氏一党时留下的,那时他们粉碎了铁面统治;而右腕上那道恰恰是容国公垮台时所留下的,若不是烈祖顾念旧情,舒静也不会活到今日,“遗忘是犯罪,更会教人再次犯罪。”
陶湘想,上一辈的人急于从黑暗中逃出,却未曾注意自己身上早沾满了黑暗。黑暗一点点没过来,没过了头顶,将人们吞噬了。“那……相国想告诉我们什么呢?”
“其实也没什么,人老了,总会想起过去,怀念那些已死的朋友,痛惜那些已终了的孽缘……不像你们两个孩子,嘿,你们这样彼此关心着,多好哇,总会连在一起,无论那些人承不承认,”舒静呵呵笑了笑,事实上他才四十出头,如何都不能算老的,可丞相的鬓发竟依稀见了白,“最近我常想起在军队里的日子,那群流氓咋咋呼呼的,偷跑着去瞅馆子里的花姑娘,还往国公大人的腰身上瞎比划……不好意思,扯远了……”舒静说,“说不上因由,记得最清晰的反倒是那年跟着国公大人去收尸,地上全是碎肉块,整张脸也割得血肉模糊,可那个女人……桃子……她笑得那么骄傲。”
“桃子”,熟悉的称呼让陶湘和任潇都抬起了头,任潇更是出声发问:“是……我娘吗?”
“你知道啊……那倒不那么麻烦了,我还以为要解释很多,”舒静耸肩,“总之……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胜过这世上所有须眉男儿……即便正因如此她才死得那么凄惨,甚至于她的名字都被混淆。后来我察觉她的残尸像是打开了一道门,自此整个南域陷入黑暗。毕竟……当烈祖皇帝亲手将她的尸体切成肉块时,他就不再有人情可言了。”

陶湘突然想到什么,出言打断了舒静:“桃子?桃?陶?陶芙琦?!”
“没错。”舒静说,“就是你想的那个陶芙琦。《潇湘怨》唱遍大江南北时,陶芙琦可不怎么高兴。与其说她多爱那书生,不如说她只是不服家里管教的三从四德。可惜‘堵民之口,甚于防川’,老百姓就是喜欢情情爱爱,最好君王都能为美人一笑天下拱手,殊不知这等多情种子越多,他们的生活就越糟。”
潇湘怨,潇湘怨,夜雨霖霖诉悲欢……
陶芙琦没有死在潇湘的江水里,却像破布一样被丢弃在皇宫的井水里。整个故事刹那之间支离破碎,“啪啦”一声撕裂开,头尾俱全,而两段情节之间是模糊的黑暗,几乎把陶湘吞没。
缺失的那串线索……是什么?
陶家的千金冲破家族的枷锁,从闭塞的小城潇湘挣扎着走出来……一路奔向那残酷的结局。她又是如何挣扎着生下小女儿任潇,又是如何用三尺白绫活活勒死了自己?
她是怎么进的宫?!

“她是桃子的女儿!你打算拿她怎么办?!”
任潇恍惚又看见那个一身绿的男人,那是她童年时长久的噩梦。男人形销骨立,可怖得像具骷髅,他穿的并不是很鲜亮的绿,暗沉沉的,不知为何却让她触目而觉凄艳。
以前她从没看清过,而这次任潇心里明白男人纤长的十指还在淌着血,他将她母亲的残肢断臂捧起来,像是在捧着自己的尸首,然后他将她的母亲抛进井里,堵上了井盖。他在宫殿里看见小小的任潇,从她的脸上看见了她母亲。
于是他对着父皇尖声喊起来:“她是桃子的女儿!你打算拿她怎么办?!”
“阿芙与我都是潇湘人,”皇帝的袍袖上纹着高贵的龙,他是这个王朝的至尊者,号令四方莫敢不从,“所以我打算给她起名叫潇。”
“梅子黄时,雁过西楼,谁寄残笺潇湘里。你是唯恐天下人不晓得你们俩那段旧情,还是唯恐没人笑话你呀?!”绿袍男人冷笑道,“任潇,任潇,不如改做任笑呢!任别人笑你,你任泽祖恐怕也不在乎吧。”
“容缺!你别给脸不要脸!你以为寡人不敢杀你么?!”

记忆碎片戛然而止,任潇捏着茶杯的指间发白。她忽然笑起来,越笑越大声。“相国,你说一个抛弃爱人的穷书生,是怎么坐上皇帝宝座的啊?”
陶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。虽然他早晓得世事不如戏文那般美好,但谁敢相信……戏子们仍在演着花前月下言笑晏晏,帝王却亲手杀死了自己曾经的爱人。他们说好了功成名就后相伴一生,可这样的白头还不如早隔了阴阳。
他忽然不敢再直视舒静的双眸,玉树宰相看尽了前朝的悲欢,对他而言这世上的一切恐怕都指向不可逃避不可挽回的绝望宿命。他随楚国公平定了陶氏叛军,又为楚国公送了终,享有扶今上席晟登基的从龙之功后,他又亲手给他的故主——楚国公容缺钉上了叛逆的棺盖。
舒静无疑是一位好丞相。

梅子黄时,雁过西楼,谁寄残笺潇湘里。
潇湘城三面被崇山峻岭重重包围,只潇湘江自古城青砖黛瓦间流出一条通路来,流向远方,便是南域第一大河楚河的源头。入潇湘前,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西楼。也不知是何时何人修建,似乎打南域有历史以来,这楼便杵在那儿。风霜雨雪,兵戎纷争,更是神奇地绕开了西楼,使这古楼至今仍存。即便日复一日地衰败了,它还是在潇湘江畔,守着这古城与江水。
守过了一代代才子佳人、英雄豪杰。
“陶兄,你说,我爹娘当年便是在这里分别的吗?”任潇从这处栏杆挪到另一处,似乎想从栏杆上寻找到一些过去的痕迹。得知《潇湘怨》与自身千丝万缕的联系后,她便央着陶湘同她一道来此地一游。然而小姑娘失望地发现,这些栏杆都是新砌起来的。
烈祖取得天下后,来龙兴之地瞻仰的人自然愈发多。当有次某位大人物拍断了栏杆不慎失足殒命后,当地官员便知情识趣地重修了所有的栏杆。
兴许千百年来,西楼的很多设施也重修过,早不是最初的那一栋了吧。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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