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

花有荣枯之期,水作无尽之流

阅读理解:房间里的人在做什么

布雷吉•斯宾瞧着房间里愈发浓重起的烟雾,也不知是什么因由便觉烦躁。他掼下原拿着的七八张牌,一撑桌子从矮凳上站起,不管指间蹭的一把灰,径直往墙角开了窗,“不让出去,总没关照连窗也开不得吧。”用力过猛形成的砰砰声与他的自言自语在满室嘈杂下倒显静悄悄的。灰蒙蒙的一团气顺着开窗的幅度“嗖”地蹿出了肮脏的房子,奔向自由与阳光,它飞了老远,布雷吉一直看着,发了呆,直到那团灰气在阳光下褪色,化为乌有。

洛忒思。

既然都已经污浊了,就不该奢望阳光的。

新的灰气里又浮现出女儿泰勒的小脸,少女斟酌着句子问他,“阿爹,如果……如果……你会怎么样呢?”

“不怎么样。千刀万剐。”

泰勒睁大了圆眼睛,“阿爹,那我和娘可怎么办呢?”

“谁让你是斯宾家的女儿呢。”

他的老朋友弗雷德高声嚷道:“布雷吉,你这副牌还要么?”

好似这牌局重要得紧,堪比“潘”的使命与克糜尼斯大皇帝的手令,又或是他们在玩儿什么极高明极了不起的规则。

行了行了,弗雷德老伙计,我们只是“潘”的一根毛发,我们只能是“潘”的一根毛发。布雷吉想着想着,竟笑出了声。这记笑声令整个陋室顷刻间安静了,房间里所有人——抽着烟的、抖着腿的、打着瞌睡的都扭转头瞪着他,每一双眼睛里都是黑洞洞的死寂,没有光。

大家早习惯了。

这些活。这肮脏的房间。这个时代。

他依然笑着,随即看见其他人也开始哈哈笑起来,仿佛遇到世间最可乐最赏心悦目的事或物一般,从眼角眉梢直到身上每一个器官每一滴血液都在大笑,然后他坐回原位,跟着老伙计弗雷德翻开压在手底的扑克,说,“我的大。”

此时外头响起了鞭炮声。

“八百里急报,八百里急报,居功自傲企图分裂帝国的阴谋家、野心家洛忒思•伍兹,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圣德维贤孝道天表正大无私……(以下省略200形容词)的克糜尼斯大皇帝的英明领导下,于今晨被我方勇士击毙!”

侍者鱼贯而入,端着酒坛酒杯。随着好消息走进陋室的正是仪表堂堂德高望重的国王之手符艾梧•菲尼克斯,“朋友们,让我们举杯庆贺。”

房间里的牌友们低低喧哗起来,碰撞的酒盏掩去了人人的漫不经心与狐悲兔死,他们将脑袋不断放低,几与桌齐,没有人去看符艾梧俊美的容颜。布雷吉为自己倒了杯酒,酒液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。是该庆祝,洛忒思终归是死透了,他们也可以回家了。

他是不喜欢洛忒思的。

那双永远高傲的眼睛,嵌在苍白干瘦的脸上,每次看他时都是不屑一顾的。当每个人都在奉承拍马,人云亦云,费尽心思讨好上司时,只有他洛忒思•伍兹,直率天真洁身自好,活像是朵临水而立的白莲花。

可凭什么?

谁不想做个好人,谁情愿整天小心翼翼,琢磨着上边的喜好呢。洛忒思要不是凭了他老哥索斯•伍兹的遗产人脉……

不经意间,他抬起头,竟瞥见符艾梧•菲尼克斯落了泪,仿佛喜极而泣,俊美无俦的男人声调颤抖,澎湃着的热情是熊熊的火光,布雷吉透过火光瞧见满身血污的洛忒思,齐根切断的右腿还在淌着血,就在那一切的前一刻整个国家还说他是英雄,永世不忘的荣誉就这样消亡,“朋友们,国家的大敌已除,前途一片光明!”

所有人跟着他大声念诵,几似餐前的祷告,“前途一片光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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